心理图书连载 | 性的投射性认同：通过性确认自己的吸引力

性的投射性认同是指通过性的方式来建立和维持关系的人际动力。它会特别诱发投射目标的性欲反应，并以此为基础来保持关系。因此，性兴奋是这种关系的支柱，它确保了这种关系能吸引投射目标。

这种投射性认同中的行为，和其他受性亲密影响的关系中的性行为并无太大差异，包括调情、有性暗示的着装以及公然的性诱惑。普通关系和以性的投射性认同为特征的关系，二者的主要区别在于性活动所发挥的驱动作用及排他性质。在后者中，性掩盖了其他的一切。与其说性是关系的一部分，不如说性就是关系。

在这种关系中，有一种未曾直接言明的假设是“性是让一切正常运转的黏合剂”。其中暗藏的恐惧在于：如果性不再重要，那么关系就会恶化，最终会崩塌。我们可以从两个相关案例中看到这一点。第一个案例中的女性叫英格丽德，她来寻求治疗是因为自己无法建立长期关系而一直失眠、不开心。第二个案例中的杰克逊在离婚后很难与女性相处。

英格丽德是一名 36岁的小学教师，她在12岁时因父亲去世而离开挪威，来到美国与叔叔、阿姨一起生活。她很有魅力，经常和男人约会，但多年来一直无法与这些男性形成持久的关系。关于自己和男性的相处细节，她往往描述得含糊不清，所以治疗师很难准确了解双方是如何互动的。在治疗初期的大部分时间，她都在讲述过去几年自己和不同男人约会的情形。

英格丽德的约会模式有种焦灼感。当她遇到一个男人，和他约会后，她会精心策划让两人在第一次或第二次约会时就发生性关系。这样做本身并不奇怪，奇怪的是这是一种带有强迫性的规律行为。而且更奇怪的是，她在第二天早上的表现。

如果两人是在男人家过夜，她会非常不情愿地离开。如果是在她家，那么她会坚持让约会对象陪她一整天，或者至少在上午多陪她一下。她经常恳求对方留下来，但这招通常没什么用。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约会对象造成了什么影响，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多数男人之后再也不会打电话给她。

在治疗过程中，英格丽德就她长期的失眠讲了更多故事。原来，她无法入睡和一个特定的、反复出现的噩梦有关。她起初只是说那个梦里有性，有清晰的两人性交的场景。后来，她表示梦中的女人是自己，而那个男人是她的父亲。虽然她没有很频繁地做这个梦，但这样的频率已经让她对晚上睡觉感到很焦虑，生怕这个梦再次出现。她告诉我，如果再不做点什么，她很怕自己最后会“疯掉”。

随着英格丽德开始谈论她的幼年经历，这个梦与她和男性的互动之间的关系开始清晰起来。她的父母相当富有，是奥斯陆社交圈里的重要人物，他们在年纪很大的时候才生下了她这个独生女。她的父亲是一家工业集团的负责人，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里工作，或到其他国家出差。英格丽德对母亲的记忆很少，在她两岁生日前母亲就去世了。父亲一直没有再婚，而英格丽德基本上是保姆带大的。

她对童年印象最深刻的事情就是她家总是接二连三地有漂亮女人来。她们有时会在傍晚来，有时会与她和父亲共进晚餐，然后要到隔天早上才会再次出现。她说自己会远远地羡慕这些女人，同时也感到眼红，因为她们明显得到了她极度渴望的东西：父亲的爱与关注。

稍大一些后，她才意识到这些女人是她父亲的情人。父亲既有魅力又富有，很容易吸引到年轻漂亮的女人。她也发现，这些关系的基础主要是性。这个梦是一种客体关系的表达，既有一个孩子希望被父亲关爱的愿望，也融合了一个成年女人对于“什么样的女人能吸引男人”这个问题的想法。这个梦的动力，和她使用性的投射性认同时所隐含的动力相同。

杰克逊的例子没有英格丽德的那么戏剧化，不过在某些方面很相似。在14年的婚姻里，杰克逊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断断续续地跟其他女人发生关系，但他的妻子直到结婚10年左右才知道。当她第一次发现杰克逊的婚外情时，她威胁着要离开他，但因为杰克逊保证不会再犯，所以她又决定留下来。可他没有遵守诺言，在持续了两年的激烈谴责和吵架之后，妻子提出了离婚。

杰克逊之所以决定开始接受治疗，是因为他在与其他女性维持长期关系时屡屡失败，而且抑郁发作导致他酗酒。离婚后，他以为自己会享受单身生活。最开始的确是这样，但在他漫无目的地约会和玩了将近三年后，他发现自己很想要一些更实质性的东西。然而，现实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。他最感兴趣的女人往往对他敬而远之，在他提到承诺时更是如此。而那些他在已婚时约会过的一些女人，现在似乎对单身的他不那么倾心了。久而久之，杰克逊越来越困惑，用他的话说就是“不在状态”。

最让杰克逊困扰的问题是，为什么他和女性的关系让他如此空虚。虽然这些关系充满了性的刺激，但在情感层面毫无温度。当他描述了他与女性的关系，特别是与性无关的方面时，导致这种状态的原因就开始清晰起来。

原因很简单，对杰克逊来说，关系意味着性。他不仅这么看待男女之间随便的交往，也这么看待那些很认真的关系。与其说他把女人视为性的客体，不如说他是这么看自己的。离开了性，杰克逊没办法感到自己是有吸引力或性感的。这一点是他形成性的投射性认同的首要原因。

要理解性的投射性认同，关键要看隐藏在其中的沟通和元沟通模式。在沟通层面上，个体会使用双关语、性感的姿态和其他形式的色情手段来吸引投射性认同的接收者，并使其产生性唤起。投射者就像经营了一家“性欲糖果店”，只要进行几个晚上的交往，人们就可以在这里得到乐趣、兴奋，逃离无聊。

另一方面，元沟通传达的不仅仅是感官享受，其中包含的性满足远远不止是性高潮。它发出的信号除了有“我会让你有性趣”，还承诺“我会让你感到你很有性能力”。简言之，元沟通表达的是让接收者在性方面变得完整。反过来说，它也暗藏着一种威胁：如果接收者不回应其中的信息，就会觉得自己不那么完整，不那么有性能力。

个体在使用性的投射性认同时，核心意图是通过确认自己在性方面被重视，从而保证自己在人际关系层面的吸引力。和其他投射性认同一样，这种关系病理也源于紊乱的客体关系，其中，孩子只有在做出一种相当受限的行为时才会被重视。这种“负载”了性吸引力的信息传递得越早，早期客体关系的病理越严重，结果也越有破坏性。

举例来说，有一个 7岁的孩子极度不安，他的生活充满了性异常。自幼年期起，这个男孩就会出现裸露行为。长大成人后，他开始在公共场合手淫。由于这种情况经常发生，他被禁止上学。他完全沉迷于性，最后不得不住进儿童精神病医院，被诊断为儿童精神分裂症。

虽然我没有治疗这个孩子，但在这个综合治疗项目中，我有机会见到了孩子的母亲。我在初始访谈中了解到，孩子的父亲在几年前抛弃了这个家，她是孩子唯一的家长。但我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发现，她不太像家长。她自己也濒临精神失常，她的思维非常混乱，她说起孩子时就像在说一个东西一样。她不理解孩子为什么会住院，之所以同意把孩子送过来，只是因为学校给她施压了。

在治疗中，我得知这位母亲从孩子出生起就把他当作性对象。她说她在给孩子洗澡和换尿布的时候，会玩弄他的生殖器，有时候还会用自己的身体摩擦他。她似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，在描述这些情形的时候她经常发笑。不过，她把关系性欲化的最病态的例子，可能涉及某些与玩有关的事件。

这位母亲说，她会带男孩到离住处不远的户外游乐场玩耍。当时男孩只有一两岁，她特别喜欢和他一起玩跷跷板。她先坐在跷跷板的一端，把男孩放在自己的两腿之间，然后上下摇晃。从她的描述、她放荡的表情和咯咯的笑声来看，我基本可以认定她是在利用男孩来自慰。她后来也承认了这一点。尽管有人可能会说这么小的婴儿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但这种行为却以性的方式传递了一些信息。

使用性的投射性认同的人很早就知道，只要能给生命中的成年人带来某种形式的性唤起，自己就会被喜爱。不论具体的沟通方式是什么样，孩子接收到的信息只会是“只要你能让我兴奋，你就合我心意”。这就是婴儿的表征世界纳入的基本信息，它最终也构成了个体后续与他人互动的基础。

将关系完全建立在性的基础上，是一种确保自己被重视的方式。这会极大地限制个体与他人互动的范围和性质，但这都是次要的。一旦这种内在客体关系融入自体，那么这个人就只能服从这段关系的支配，别无选择。 

（中国网心理中国选自《客体关系心理治疗》第3章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授权 请勿转载 中国网心理中国网址：http://psy.china.com.cn/ 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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