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灵档案丨33岁,我终于不再讨好
发布时间:2026-08-11 14:34:28 | 来源:中国网心理中国 | 作者:邢宁宁 丹颜从寄人篱下的小孩,到年入百万的老板,我花了30多年才明白,真正的安全感不是讨好来的,也不是别人赠予的,是自己筑造起来的。
口述 | 邢宁宁 文 | 丹颜
舔豆粉的小女孩
记忆中,故乡的风是凉的。奶奶家的门槛高,外婆家的板凳矮。我像一件没人认领的行李,在两个屋檐下被搬来搬去。村里小学的课间,吃零食是孩子们的狂欢。记得有一次,一个同学带了一袋豆粉,被一群同学围着。我站在外圈,看了很久才敢慢慢伸出手。一小撮豆粉落在脏脏的掌心,被汗浸得黏腻,糊在掌纹里。我低着头,一下一下用舌头舔干净。
我12岁时才第一次见到爸爸。那天放学,妈妈把我推到一个陌生男人面前:“叫爸。”我没出声,下一秒就听见他们吵起来。妈妈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:“娃的抚养权是你的,可你一分钱没出过,你现在就把她领走!”那一刻,我手脚冰凉:妈妈不要我了。
我跟着爸爸去了湖南。那个所谓的“家”没有半分温暖。晚自习后回家,锅里有剩饭就扒两口,没有就饿着。湖南的冬天湿冷,我洗毛衣时冷水扎得手疼,毛衣泡透了又重又沉,我拼尽全力也拧不干。熬了两年,我终于鼓起勇气,跟妈妈说了所有委屈。她第二天就赶了过来,一把将我搂进怀里,带我去了她打工的武汉。
日子还是苦。妈妈打零工,擦皮鞋,推销清洁剂。周末,我蹲在路边帮她摆摊。武汉的夏天酷热,妈妈额前的头发被汗水黏在脸上,她舍不得吃冷饮,却咬牙给我买了一支两元的冰淇淋。我剥开包装递过去:“妈,你吃一口。”她低下头,轻轻咬了一小口,又塞回我手里。冰淇淋凉丝丝的甜,从舌尖滑到心底。我舔着舔着,眼泪就涌上来。我暗暗发誓:以后一定要挣很多很多钱,让妈妈不受苦,也让自己不用眼巴巴盼着一点儿甜。
大学时,我开始做兼职,卖化妆品。为了省钱,一天只吃两顿饭。室友们逛街买新衣服,我躲在寝室睡觉。我怕被人可怜,被人疏远。偶尔攒下一点儿钱,我就请同学们吃东西。看着他们笑,我才觉得踏实。
毕业后我开始创业,经营美妆公司。从一个人单打独斗,到4个人乃至40个人。从狭小的出租屋,到明亮的写字楼,再到有属于自己的仓库。我买了房,买了车,买得起任何名牌包包。身边的人都夸我厉害。可只有我知道,骨子里那个怕被丢下、习惯讨好的小孩一直没走,尤其是面对喜欢的人。
27岁那年,朋友介绍我认识了一位大学教授,大我12岁。交往不久,他就去了国外做访问学者。我们隔着上万公里的距离,12小时的时差。我天天定闹钟爬起来陪他聊天,困得眼皮打架也强撑着笑。他给我看满墙的书,讲他当教授父母的体面。我听着,满心都是自卑,我只是普通的本科学历,我的妈妈只是个打零工的普通人。
我开始无底线地迁就他。谈了半年,他决定留在国外,让我卖掉公司跟他在一起。公司是我啃着馒头、熬夜打包一点点拼出来的心血,我舍不得,却不敢说“不”,怕他丢下我。
我妈知道后,坚决反对:“去了那边无依无靠,过得不好连回头路都没有。要在一起,就让他回来。”我知道妈妈说得对,可我不敢跟他摊牌,只能含糊其辞。一边是怕失去男友,一边是怕辜负妈妈。我更怕直面自己内心的恐惧——不敢要,也不敢说“不”。
拉扯了一年多,我和他还是分了手。从那以后,妈妈开始不停地给我介绍对象。一个又一个,每次都是在咖啡馆里匆匆见面,就再无下文。我能搞定生意,却搞不懂亲密关系,走不出怕被抛弃的执念。
自己掌心的甜
30岁那年,妈妈又一次催婚。积攒多年的委屈突然炸了,我冲着电话吼:“我谈不成,是因为从小没被好好爱过,你当年把我扔来扔去,我一直怕被丢下!”说完,我挂断电话,拉黑了她。
没有妈妈唠叨的日子,我并不快乐,心里空落落的。我开始读心理学的书,请教心理学专家,试着疗愈自己。因为书上的一句话“小时候没被好好爱过的人,长大后会拼命讨好,以为讨好能换来爱”,我哭了一整夜。
我看见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自己:那个舔豆粉的小孩,那个饿肚子的小孩,那个在冷水里拧毛衣的小孩。她没有错,她只是太渴望被爱、被珍惜。我试着拥抱过去的自己,一遍一遍告诉她:你很好,不用讨好,不用卑微,你值得被爱。
过年时,继父打来电话,说妈妈想我想得厉害,身体也不如以前了。我心软了,开车往家赶。远远就看见妈妈站在楼下。头发白了大半,裹着旧棉袄,手揣在袖子里,冻得缩着脖子。她一直往路口张望,风吹得她身子发抖也不肯挪步。我下车时,她小跑着过来,抢过我的行李扛在肩上。跟在她身后爬楼,看着她佝偻的背影,我突然想起小时候,她背着擦鞋箱,我提着小马扎,也是这样一步一步爬楼梯。那时候,她还很年轻。
进屋后,妈妈忙着倒水,又端出炸好的藕盒,是我小时候最爱的味道。她看着我,轻声说:“你瘦了。”我没说话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坐在对面,搓着粗糙的手,哽咽着开口:“当年把你送到你爸那儿,不是不要你。那时我过得太艰难,而他有稳定的工作,我以为你跟着他能少吃苦。后来知道你受委屈,我连夜坐火车去接你,就怕你多受一天罪。”
“我不怕吃苦,我只想在妈妈身边。”我终于说出藏了多年的话。妈妈红了眼眶,泪水落下来:“一个人的日子有多难,我尝够了。我催你结婚,就是怕你没人依靠。”我愣在原地,突然懂了。我要的是不被抛弃的陪伴,而妈妈以为给我找个依靠,就是对我最好的保护。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对方,却没听懂彼此的心。
那个春节,我和妈妈聊了很多。妈妈听着,眼泪不停地流,反复说:“是妈不好。”我握着她的手,轻声说:“妈,都过去了。”农历正月初八离开时,妈妈送我到楼下,站在楼道口,裹着那件旧棉袄,默默看着我上车。车子开动,后视镜里,她的身影越来越小,却再也不是那个让我不安的影子,而是满含着温暖的牵挂。
等红灯时,我忽然想起那撮豆粉。20多年了,那个舔掌心的小孩,终于不用再怕被丢下。我今年33岁,依旧单身,但心里不慌了。我要好好爱自己,好好爱妈妈,然后慢慢等。等到缘分,是幸运;等不到,也没关系。
(中国网心理中国特约《婚姻与家庭》杂志供稿 心理中国网址:http://psy.china.com.cn/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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